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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嫉妒妹妹,我把年仅7岁的她骗到火车站,故意叮嘱她不要乱跑后,我转身离开,从此爸妈一夜白头,我成了家里唯一的女儿
发布日期:2025-10-24 05:17 点击次数:125

因为嫉妒妹妹,我做过一件很糟糕的事。

妹妹那时候才7岁是个调皮孩子,我把她骗来到火车站,还叮嘱她别乱跑。

但我清楚,这样嘱咐,她只会越不听越调皮。

果然,我去买饮料的时候,她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那一夜,父母彻底老了许多。

而从那一刻起,我成了穆家唯一的女儿。

......

妹妹比我小五岁。

从出生起,她漂亮又聪明,家里人都宠着她。

唯一的缺点,就是太“聪明”了。

她从来不会轻易接受大人的话说,甚至会故意反着来。

她还小,不会闹出大乱子,家里人也一直心软,不忍心太过严厉管教。

正是这点纵容,给了我机会。

2002年,那个暑假,刚小学毕业的我,终于开始实施计划。

那天傍晚六点,我照例去接完钢琴课的妹妹回家。

路过城南火车站,天特别热。

我装作没给她打伞,随口问一句:“一一,你想喝点什么吗?”

她眼睛一下亮了,拼命点头:“我要喝冰可乐!”

我说:“那你先待这里,别乱跑,我很快回来。”

我把她安顿在火车站外的纳凉处,走了几步,又停下强调:“千万别乱跑,知道吗?”

听到她点头回应,我才敢安心进了小卖部。

我熟练地打开冰柜,和老板寒暄了几句。

“南方,又来接你妹妹上兴趣班呀?”宋叔叔问。

“是啊,她嚷着要喝冰水,我给她买。”我说。

他皱眉问:“她怎么没跟着进来?”

站起来拿了瓶酸奶递给我,“自己也拿一瓶,叔叔请客。”

我推辞他说不需要,他却笑着提醒:“最近这地方流浪汉多,可不太安全,早点带着她走吧。”

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,他说的,正是我计划中的一环。

谢过他,我装作担心地喊着一一,向外跑去。

那短短二三十米的路上,我脑子飞快转着两个可能的结局:

一是她还在。

如果天意护她,我以后就收手,不再做这种事。

二是她消失了。

毕竟我早警告过她不得乱跑,她不听,不是自找的?宋叔叔是目击证人,证明我无心伤害,爸妈也不能怪我。

我觉得自己计划周密,却没料到,这不过是个小孩的拙劣伎俩,冒险极了。

偏偏,这招对我那个调皮的妹妹起了作用。

我赶到纳凉口的时候,她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手里的饮料啪地一声掉在地上,冒出一缕缕白烟。

我慌乱地找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只好拉住过路的人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:

“阿姨,求您帮忙找找我妹妹,她不见了!”

二十一世纪初,城南火车站乱七八糟,偷东西的、打架的、拐孩子的,到处都是。

我们那个破小县城更是落后,管理松散,迟迟没有人管,很多公共场所连摄像头都没装。

像我妹妹那么漂亮、又小小的一个孩子,孤零零地走丢了,后果可想而知。

父母听到这个噩耗,差点哭晕过去,又狠狠地抓着我的衣领:

“你为什么让你妹妹一个人?她那么小,要是她出事了,我们怎么办啊!”

警察最后把我们分开。

一个做事温和的短发女警站在我面前:“两位家长,请冷静,别把气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。”

她说话带着一股文绉绉的味道,和我们这里的人不太一样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她是外地调来的,姓涂,专门负责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。

我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她,那个“无辜”的词在我脑海里反复响起,心里却觉得特别讽刺。

这或许是我一出生以来,第一次有人无条件先相信我、保护我。

可这一切都来得太迟,迟得让人绝望。

七年前,我妹妹穆惟一出生了。

和很多二胎家庭里的大姐姐一样,我不得不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。

可能是因为我还是个孩子,经历了不少委屈。

记得她两岁那年翻身从床上掉下来,我却挨了父母一顿狠打;

她三岁时差点被车撞,为了护着她,我小腿骨头都摔断了;

她四岁时弄丢了一张百元钞票,父母坚信是我干的,把我锁在门外一晚上,后来钞票竟然在妹妹兜里找到了,却没有人向我道歉。

我从小身体虚弱,又瘦又矮,连最亲切的大人都不愿意招呼我。

而妹妹养得精致,健康又聪明,走到哪里都受欢迎。

即使如此,哪怕不被偏爱,我依然常常感谢上天让我有个妹妹。

比起弟弟,我更喜欢妹妹。

我以为,即便父母不在乎我,我和她总能是朋友。

穆惟一过得安稳,不算亲近我,也没疏远我,却确实帮过我。

那是十岁冬天,我从雪地里救了一只快死的小狗。

我给它取名叫“长生”悄悄搭了个窝,还偷偷用火腿和稀粥喂它。

我知道要是开口叫爸妈收留,他们肯定不答应。

可要是不给长生找个好去处,它这个冬天估计活不过去。

关键时刻,穆惟一出现了。

她看到长生的小窝,兴奋得不行,说她想养它。

爸妈原本都不喜欢狗,被妹妹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,才勉强答应。

那一刻,我对她满心感激,曾经所有的委屈似乎都一扫而空。

可长生没在家呆多久。

有一次它和穆惟一玩闹,挠到了她白嫩的手臂。

她立刻坐在地上哭了:“我不要这只狗了!”

我当时还在外面买菜,顺便给长生带了根火腿肠。

回家一看,门口全是鲜血。

父亲提着棍子,满脸戾气地冲我瞪眼:

“你还有脸回来?那疯狗我卖到狗肉场去了,打死算了!”

我真的跑出去找长生。

但狗肉场的狗都挤成一堆,叠在一起,我根本分不出哪里是谁。

最终什么也没找着,只能空手回家。

那根火腿肠被妈妈拿青椒炒了,让穆惟一吃了。

她眼泪还没干,撒娇地对妈妈说:“它咬我好疼,打针也很痛。”

妈妈安慰道:“畜生就是畜生,早说不该养了,算了,算个教训,卖出去就没事了。”

穆惟一有点迷糊:“妈妈,长生去哪了?它还在吗?”

“死了,被宰了吃了。”父亲给她夹了一筷子肉。

她哦了一声,安静下来。

“你也别记恨它,要不是它咬你妹妹,我也不会卖它,自己活该。”

父亲叹着气,又给我夹了一筷子我吃不下,偷偷丢进了垃圾桶。

从那以后,家里没人再提长生,好像它从没存在过一样。

半个月后,小县城才迎来春天,一点点暖和起来。

我毫无目标地走到了小学六年级,依旧平凡瘦小,成绩倒是提升了不少,只是爸妈依然不太在意。

距离长生死去已经两年,每到冬天我都会想起它。

没想到,穆惟一也还记得。

圣诞节那天,我破天荒收到一张贺卡,上面用稚嫩的字写着:“对不起。”

没有署名,但我知道是谁写的。

我找到穆惟一,问她为什么这么做。

她撅着嘴,眼睛盯着地面,不太好意思地说:

“今天上课老师说我们要诚实,我觉得应该给你……道个歉。”

那天……我赌气说不想要长生了,可没想到爸爸妈妈会真的……

她忽然抽噎起来,眼泪模糊了整张脸。

“那你当时怎么不说啊?”

我努力让自己冷静,可心脏却狠狠跳着,差点要蹦出来。

穆惟一咬着唇嗫嚅:“不、不行……爸爸会生气的……”

我愣住了,随后又明白了。

原来,她并不是一点都不在乎长生,只是比我更懂得大人的意思,知道该怎么藏着掖着。

这次谈话之后,长生的事再次在我心里生根发芽。

我才意识到,自己从没真正放下过。

碰巧,老师那天上课讲了“公平”。

他说,公平就是大家都平等存在的意思。

我举手问:“狗和人也能讲公平吗?”

教室里顿时一片笑声,老师却认真地说:

“穆南方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,人与动物虽然生物特征不同,社会地位也不一样,但随意伤害小动物,是要承担后果的。”

“这就是‘正义’,也叫‘道德’。”

我看着黑板上的字,脑海中长生那毛茸茸的小狗脸,与父母和穆惟一的面孔重叠在一起。

原来,我的父母不讲道德,他们不正义。

如果能为长生讨回公平,才算真正的公平。

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,也下不了手。

毕竟,我不过是个身高比讲桌高一点的小学生。

直到那天,我无意间听到父亲闲聊时提到了四个字——“自作自受。”

刹那间,我豁然开朗,所有的迷茫和沉重都烟消云散。

长生因为咬人被杀,是自作自受;那么,父母因为杀害长生而付出的代价,也同样是自作自受。

因果报应,这才是最彻底的公平!

心理上的这一道坎过去后,计划起来便轻松多了。

趁火车站一片混乱,趁穆惟一年纪小又调皮,趁父母依赖我照看她,我设法让她在火车站走丢了。

结果不出所料,她就这么不见了。

就像长生死了,就是死了。

父母终于尝到了我那时的痛苦,痛得一夜白了头。

但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怪我,就像涂警官说的:

“现在社会乱得厉害,你们不该让两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单独外出,一起行动本就是隐患,属于监护人的失职。”

“事情已经发生,警方会尽全力查找你们小女儿的下落。”

“但在这个过程中,千万别再对你们大女儿疏忽了,明白吗?”

她看着我爸妈,他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很差,她连连嘱咐了好几遍。

他们低着头没说话,回家后也没再问我任何事。

毕竟,我能说的,在警察局已经说个清楚了。

宋叔叔是我的证人,证明我那天是因为穆惟一突然想喝饮料,才临时离开她跑去小卖部的。

购物记录还留着呢。

而且,父母也清楚穆惟一从小就爱喝可乐,特别爱偷偷喝。

更何况,我对她一向百依百顺。

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,听起来就是一场完美的意外。

为了配合调查,暑假期间我跟涂警官见了几次面。

她每次都是冷静淡定,一板一眼的样子。

可最后一次面谈时,她盯着我眼睛看了好久,那眼神黑得像深渊,让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我的手紧紧抓着座椅边缘,心里假装毫不在意,问:

“涂阿姨,还有什么问题吗?难道……一一有消息了?”

“不。”

她忽然问,“你离开妹妹前,有没有对她说什么?”

我手指扣得更紧了些,尽力避开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神,吞了口唾沫。

“我就叮嘱她别乱跑,在原地等我。”

“我也很后悔,她那么小,什么都不懂,我不该让她一个人。”

“涂阿姨,如果你觉得这次意外,我也有责任,那我无话可说……”

说着,眼泪真的掉了下来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认真观察我,然后递给我一包纸巾。

“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,我也只是例行公事,别太放在心上。”

“快开学了,听说?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,一切顺利。”

我算是熬过这关了吗?

走出询问室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她低头整理文件的背影。

涂瑄,这个人很难说。

在这个小县城,案件通常一潭死水,妹妹的失踪可能还要拖很久才有结果。

但涂警官不同,她细致又负责任。

我现在只想离她远远的,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。

暑假快结束了,爸妈虽然还沉浸在失魂落魄的情绪里,但他们也不得不开始考虑我接下来的学业问题。

要是这事晚点发生,比如我已经初中毕业了,恐怕他们根本撑不住让我继续读高中。

不过,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是硬性要求,他们没有退路。

小学班主任知道我家里的变故后,亲自提着两袋水果来慰问,还委婉地提到了我的学业状况:

“两位家长,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,但无论如何,孩子的学业不能耽误。”

“南方这次小升初考试发挥得很不错,全年级排名第二,在区县里也名列前茅,我的建议是,趁还没结束报名时间,赶紧带她去市一中争个名额。”

“我那儿有认识的人,可以帮忙说说话。”

听到我考了第二名,原本低着头的父母微微抬起眼睛,“第……第二?”

我和穆惟一所在的小学是县城最好的,成绩特别突出也确实有希望冲刺市一中的。

老师点头说:“是的。”

“说句实话,两位家长,你们之前对南方的教育可能有点忽视,她开窍晚,可悟性极好,我一直觉得她是个有潜力被培养出来的孩子。”

“小地方教育资源有限,如果你们真心用心栽培她,未来她一定能有所回报,也许还能为这个家庭带来些弥补和希望,是不是这样?”

说完,老师拍拍膝盖站起来:“打扰你们太久了,好好想想,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。”

父母半是不好意思半是感激地送走老师,靠在门框上陷入沉默。

过了好一会儿,父亲才转过头,声音沧桑:“你……想去吗?”

我当然想去,眼眶湿润低着头,“爸,妈,谢谢你们。”

以前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我和穆惟一比,她更受欢迎。

那时候家境拮据,父母对我很粗糙,营养跟不上,生存环境也差。

导致我既不好看又没那么招人喜欢,脑子发育得也慢,明显比同龄人落后些。

穆惟一就像是我的一个对照,一个完美无瑕的“艺术品”。

她出生那会儿,爸妈做生意赚了点小钱,正风得意,就把所有的爱和期望全都倾注在她身上。

她喝的是最贵的奶粉,参加的是最顶尖的补习班,生日也得在县城最大的酒楼摆上十几桌。

她是家里的骄傲,是蒸蒸日上的象征,是爸妈的面子和里子。

但她真的是不可替代的吗?真的像她名字那样独一无二吗?未必。

就连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,都会有好几条解法。

我可以慢慢代替她,找出那个最优解。

爸妈对我的态度开始变得矛盾——一方面,他们嫌弃我。

埋怨我“害得妹妹出了事”另一方面,他们又不得不接受,我现在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。

我背起书包,踏上去市里求学的路,向他们保证:

“我一定会出人头地,长大后,我就是你们的依靠,爸,妈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警察那边一直没找到线索。

但到了九月,城东火车站也有两个孩子失踪了,附近还发现了疑似拐卖团伙的踪迹。

他们给爸妈打电话,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,说妹妹很可能是被同一伙人抓走了。

这是一场持久战,把爸妈的心绷得紧紧的,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。

我偶尔会把自己的担忧和懊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,但更多时候,我寄回一份份成绩单,成绩都很亮堂,稍稍给他们带来一点慰藉。

学期末,学校开家长会,妈妈破天荒答应去了。

她把头发染黑了,也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。

虽然脸上还是带着憔悴,但悲痛似乎不那么深重了。

我的主科成绩特别好,英语几乎满分,班主任当众表扬了我。

那一刻,我看见妈妈那双暗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
家长会结束,我们一起回家。

她一路上沉默着,走到路边摊前犹豫了半天,终于给我买了个红豆饼。

她动作僵硬,还不敢和我对视。

“你……小时候喜欢吃这个。”她的声音有点颤抖。

我没扫她的兴,轻轻咬了一口,露出笑容:“很好吃,谢谢你,妈妈。”

“晚上我来做红烧鸭吧,你也应该很久没吃过了。”

她轻轻嗯了一声,随即紧闭了嘴。

我不用多问,就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煎熬——那份羞愧和别扭,深深地困扰着她。

小女儿失踪不过半年,她竟情不自禁地在曾经最疏远的大女儿身上寻求那点亲情。

可现在除了我,还有谁能给她一点温暖和希望呢?

去指望那个生死未卜的小女儿,还是那个冷漠又颓废的丈夫?

不,只有我,只有我能撑起这份家里的正向力量。

穆惟一依旧下落不明。

晚上,我们围坐一起吃饭,电视上正播着她的寻人启事。

主持人的声音凛然严肃:

“希望广大市民朋友留意,一旦获得任何线索,请立即拨打屏幕下方的热线……同时,请大家提高警惕,共同防范拐卖妇女儿童的违法行为……”

父母夹菜的动作顿了顿。

妹妹失踪后,他们成了惊弓之鸟,一点点相关消息都能让他们心如刀绞。

我配合着他们的情绪,装作吞咽不下这口气的样子。

时间过了很久,父亲的声音终于破碎地问出:“南方……你们学校那边安全吧?”

“安全的,爸爸。”

我乖巧地回答,“周围有保安和保镖,也安装了摄像头,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
晚间新闻终于结束,热烈的背景音乐响起来,父母的神情也松懈了一点点。

这半年里,他们为了穆惟一操碎了心,连工厂生意都荒废了不少。

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,不是吗?

我放下筷子,主动说道:“爸妈,以后放假我都去厂里帮忙吧,你们太累了。”

父亲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你好好学习,老师说你很认真,厂里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对,班主任今天还夸她呢。”

母亲也轻轻附和,目光短暂落在我身上。

市一中的伙食不错,教学又讲究劳逸结合,我的身体素质有了很大进步。

他们看着我一天比一天长高,逐渐变得精神、皮肤也细腻了,言谈举止越来越得体,加上成绩也不错,我已经不输妹妹了。

妹妹在外面流离失所,生死未卜。

即使有一天她回来了,要是变得粗鲁笨拙,甚至残疾了,我们还能让她回归从前的位置吗?

我承认自己心思卑劣,说到底也活该受罚。

可从小没人教我分清对错,我只是在本能地追求对自己有利的事情。

唯一让我觉得不同寻常的,还是涂警官。

寒假时,父母给我报了个离家近的补习班,确保我放学后有人看着。

有一天放学路上,我竟然看见了她那熟悉的身影。

我本能地想转身躲开,她却叫住了我——“南方?”

我完全可以装作没听见,快步走开,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涂警官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,初见那刻起,她就若隐若现地吸引了我。

那感觉,我说不清楚。

雪静静地飘落,在她毛茸茸的衣领上积了一层白雪,好像撒了糖粉。

她向我走来,神色依旧温和,

“好久不见了,新学校还习惯吗?”

如果只是普通的寒暄,我没什么好避讳的,可她又提到了穆惟一。

……

“南方,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弄清楚。”

她站在屋檐下,呵了呵手,望着我:“今天别当我是警察阿姨,就当作是朋友,聊聊天好不好?”

“就在这说吧。”

我躲开眼神,“我要赶紧回去,爸妈会担心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点了点头,语气干脆,“那你觉得,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“她是什么样,和她下落有关系吗?”

我反问道。

涂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,

“有关系呀,比如说,她若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,那她在逆境里就更容易活下来。”

“再或者,她是个调皮叛逆的孩子,那情况可能就麻烦了……不过我问这个,只是出于担心。”

“毕竟目前还没收到任何确切消息。”

她离我很近,近得我能闻到她短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

我尽力敷衍道:“……她当然很乖,很听话,大人都挺喜欢她的。”

“那你呢?”她突然问了一句,明显有点出其不意。

我往后退了一步,瞬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。

涂瑄笑着接着说:“我是说,你也很疼她吧?”

“嗯。”

我含糊地应了一声,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个话题。

看出了我的抗拒,她没有再逼问,直接放我走了。

刚走了几步,她又在后面喊我:“南方——”

我停下了脚步,但没回头。

她的声音飘了过来: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”

“要替你妹妹失去的那份,好好走下去。”

我不停地反复咀嚼这句话,试图从中找出她没说出来的意思。

她是不是知道了我的秘密,看穿了我的伎俩?

她会不会因此而对付我?

可她根本没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,反倒多次帮我。

那我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安?

后来我开始后悔那天为什么停下来等她。

涂瑄的话好像有魔力,总在我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。

她让我代替穆惟一,好好活下去。

可我们哪是亲姐妹?这话根本没给我带来什么动力,反而让我更感压力山大。

那段时间,我频繁做恶梦。

梦里,我丢了穆惟一的火车站,梦见她出了什么意外,梦见她血肉模糊地控诉我。

我晚上睡不好,白天没精神,月考成绩直线下降。

班主任找我谈话,快要叫家长了,我这才如梦初醒,心酸地捧起了习题册。

我不敢让爸妈失望,不是因为我爱他们。

而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我最重要的东西。

我拼命赶上学习进度,没精神就疯狂喝咖啡,身体副作用完全顾不得。

好在期末考,我重新回到了班级前几名。

父母很开心,看到我黑眼圈,也只是感慨一句“市一中压力真大”。

然后又给我安排了新的补习班。

我就这样拖着沉重的呼吸,熬过了初中剩下的两年。

穆惟一依旧杳无音讯,父母也渐渐心灰意冷,身体一天天垮下去。

尤其是爸爸,得了高血压和心肌病,经常住院。

妈妈独自扛起了玩具厂的重担,过度操劳,终于病倒在床。

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,穆惟一的失踪像一块巨石,压得家里每个人喘不过气。

唯一算得上稍微体面的消息,是我中考成绩很好,成绩属最高档次。

亲戚来看望我们,拍拍父亲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

“穆哥,说句不好听的,孩子走丢了可不容易找回来,幸运的话,三五年能找回来;不幸呢,二三十年也可能找不着。”

“现在南方这么争气,你们千万别再耽误她了,好好对待她,说不定将来养老时,她也能撑你们一把,是吧?”

门那边,父亲没有回应,我只能听见他低声抽泣。

父母从没真正放下过妹妹,客厅里还挂着穆惟一三岁时穿公主裙的写真。

我也一样,怎么能完全放下长生呢?

过了好一会儿,爸爸终于开口:

“你不知道,我和你妈正是因为她不见了,才不得不转而培养南方。”

“咱们不是没办法的人,也不怕没人照顾,最怕我们老了死了,穆惟一回来了却没人护着她,南方从小就吝啬又敏感,不招人喜欢,我们对她亏待过,打骂也不少。”

“现在想补偿她,不过是希望她不要记恨这个家,将来能对妹妹好点……”

我靠着墙,死死咬着牙,一点声音都没敢出,身体却抖得厉害。

我原以为父母对我的态度转变,是因为我够优秀,能顶替穆惟一的位置。

没想到不过是白日梦!他们心里始终只有穆惟一!

亲戚长叹一口气。

趁着这空隙,我攥紧拳头,默默悄然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伤心地。

这种隐秘的痛苦,伴着我升入高中。

物质上,父母确实没有亏待我。

尽力给我所有能给的东西,可心灵上的空洞根本无法填满。

我很脆弱,既慌张又孤单。

我明白自己做了错事,那错事就像颗炸弹,随时可能把我炸得粉碎。

这算是自作自受吗?

可如果我没那样做,我的处境,会变好吗?会得到任何改变吗?

谁来救我?谁会帮我?上天为什么把我扔进这样的深渊,让我咎由自取?

时间紧逼,不给人悔改的机会。

没过多久,发生了一件比之前更糟的事。

我在县城有个不怎么熟的同乡,他中考后也来了一中。

可能是他不太喜欢我,又或者天性就是个大嘴巴,竟然把我家里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。

“三班那个穆南方吧?她以前有个妹妹,特别漂亮特别聪明,结果不知怎么就消失了。”

“说不定是被拐了,也可能已经没了,谁知道呢?”

“有意思的是,穆南方小时候没什么出众的,长得也不漂亮,但从她妹妹失踪以后,她越来越厉害了,你说是不是她偷了妹妹的好运气啊?”

“骗你们干嘛,这事网上都能搜到,不信你们自己去问。”

一中这种无聊的地方,八卦自然是最受欢迎的谈资。

我家的惨剧,成了校园里大家津津乐道的笑料。

走在路上,总有人冲我问,“你真的有个妹妹吗?”

我无处可躲,那份恐惧和愤怒达到了顶点。

为什么我十二岁时犯的错,至今还要不断被拿出来说?!

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,我遇到了一个注定能拯救我的人——周恪,他是教导主任的儿子。

我们教导主任是个严厉的女士,周恪是我同班同学。

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上去文质彬彬,我几乎没和他说过话。

但当关于穆惟一的流言传开后,他主动站出来帮我。

因为他母亲在年级里很有权威,我的事很快得到处理。

那些散布谣言的学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,还当面向我道歉,写了检讨。

事情逐渐平息后,我找到了周恪,向他表示感谢。

这时,我才发现他表面安静,实际上话挺多。

几句简单的话,我们就找到共同话题,关系慢慢拉近。

“我也有弟弟,和他关系特别好,你妹子的事,我能明白那种失去的感觉。”

“旁人的话别往心里去,我们做哥哥姐姐的,有时总被误会,不是吗?”

他的话温柔随和,就像一个老朋友。

我这卑鄙又自私的性格,反而被他这样正直善良的人吸引,倒像是一场莫大的讽刺。

我再次使出了伪装的本领,装作真心痛失妹妹的姐姐,跟周恪聊起天来:

“周同学,你也是因为弟弟妹妹的事受过委屈吗?”

“这话说来话长。”

他微微一笑,不肯直接回答:

“不过我弟弟,就跟你妹妹一样,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,你能理解的。”

我控制不住地和周恪走到了一起。

他成了漩涡中,我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
同年,县政府出台了新政策,大力打击拐卖行为,公共场所铺满了摄像头,甚至成立了专门的妇女儿童失踪案小组。

这意味着,穆惟一被找回的可能性更大了。

我内心越是焦躁不安,就越渴望能和周恪多待一会儿。

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厌烦,反而像个圣父一样宽容地对待我,还主动向我敞开了自己的过去。

“爸爸突然去世后,我和弟弟一直是妈妈照顾。”

“我弟弟……”

“是个特殊儿童,但他性格特别活泼,经常说笑话逗妈妈开心,妈妈自然也更宠他一些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,他低着头推了推眼镜。

我无法看清他的目光,但本能地感觉到他心里有点失落。

这些不完美的瞬间让我对他产生了更多好感,甚至有了些怜惜。

“那你会不会……”

我鼓起勇气,小心翼翼地问,“会不会有点嫉妒你弟弟?”

他沉默了片刻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我差点热泪盈眶。

这么优秀正直的一个少年,竟然在某种程度上,和我一样也是“有缺陷”的人。

我们很快成了无话不谈、互不设防的好友。

有一天,我刚打了个哈欠,周恪凑过来问:

“南方,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?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,这情况有多久了?”

我含糊地说,有一段时间了。

第二天,他悄悄把几粒药丸塞到我手心里,说:

“我也经常失眠,会按时去医院开药,你拿去吧,睡不着就吃一片,没事的。”

我心里一紧,隐隐感到警惕。

他立刻露出沮丧的表情:“怎么……连你也不信任我吗?”

我只好乖乖合上手掌。

周恪说他给我的只是普通的助眠药,而且是成瘾性最弱的一种。

我受失眠折磨太久,半信半疑地吞下一颗。

那天晚上,居然睡得特别沉。

有种平静如水般的感觉包围着我,让我没有翻来覆去,也没有半夜惊醒。

白天不再靠咖啡支撑,学习效率也提高了很多。

但渐渐地,我对药越来越依赖。

只要一天没吃,头脑就昏沉,浑身没劲。

我去找周恪,问他能不能再给我几粒。

“看样子你失眠挺严重,还不能轻易停药。”

他叹了口气,认真说:

“南方,要不……还是让叔叔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吧?我毕竟不是医生,之前给药只是怕你难受。”

“不行!”我第一时间反驳。

周恪不知道,我心里的病根根本不是学业压力,而是几年前我做过的一件坏事。

我做贼心虚。

如果这个秘密被父母知道,被他知道,我连做人都会成问题。

幸好,他没再追问,一直那么懂人心。

他约我周末一起去看电影,还顺便把药片交给我,我答应了。

可没想到,意外就这样发生了。

我一到放映厅,发现里面竟然只有我和周恪两个人。

我忍不住问他:“你是不是把这厅包下来了?”

他笑出声来:“怎么可能?也许这部电影是真的挺冷门的吧。”

果然,那是一部特别冗长又无聊的老片,直到现在我都记不清具体讲了啥。

好几天没吃药的我,眼皮越来越沉,不到半小时,眼皮就开始打架了。

周恪贴心地递给我一杯饮料:“想喝点什么暖暖胃吗?”

我不好意思扫他的兴,轻轻抿了两口,味道就是普通果汁。

可困意却越发强烈了。

昏暗的放映厅里,我只能听见他声音近在咫尺:

“南方,你还好吗?是不是……很想睡一觉?没关系,那就睡吧……”

我闭上了眼睛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梦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

“现在,能告诉我,你妹妹失踪那天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吗?”

当我再睁开眼,电影已经放完了,背景音乐响起。

周恪竟然暗算了我!他利用我的信任和依赖,偷偷对我下了催眠药!

我的怒火立刻燃起。

还没等我发作,他就紧握我的手:

“抱歉,南方,我刚才在你饮料里加了点安神药,听说电影院环境放松,想让你好好睡一觉。”

“那你……那我……”我语塞,舌头打结。

他轻轻歪过头,眼神温和无辜:

“你睡得还挺沉的,我就在旁边陪着你,顺便把电影看完了,要不要我跟你讲讲情节?”

所以,那梦里的疑问真的只是梦吗?

我怀疑这药坏了我的脑子,让我越来越分不清梦和现实。

眼前迷蒙,我反而不敢去拨开迷雾。

如果那句话真是他问的,我又说了什么?他会怎么看我?

一阵后怕从脊背传来,寒意直冒。

而他却脸色平静,依然关切地看着我。

十六岁的穆南方惊慌又懦弱。

我宁愿骗自己他是天使而不是恶魔,事实上我真的这么做了。

从那以后,我越来越依赖他。

需要他的陪伴,需要他的药物,需要他那既无知又守口如瓶的样子。

可我的精神状态,也越来越差,肉眼都能看出下坠。

直到涂警官找到我们,告诉案件终于有了进展,我才彻底崩溃。

那是我上大学的第二年。

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,父亲因为一场意外离开了我们。

本地发现了一具溺亡的少女尸体,脸已经模糊不清,但身形、年龄,甚至右手腕上的胎记,都和走失的妹妹极为相似。

虽然后来真相大白,确认那不是她,但赶去认领尸体的父亲没能承受这个打击,心肌病复发,突然离开了人世。

母亲硬撑着处理了父亲的后事,亲戚邻居无一不为我们孤儿寡母感到心疼,甚至有人建议我们去看看祖坟。

周恪也来参加了葬礼,手捧鲜花,慰问母亲:

“阿姨,节哀顺变,我以后会多多照顾南方,您一定要保重身体。”

我低着头不说话,眼泪却一滴也没有。

与其说是悲伤,倒不如说是一种异常的轻松油然而生。

心里最先涌上来的,竟然是那种知道我的秘密少了一个人的释然。

接着,是淡淡的遗憾——到底遗憾什么,也没必要多讲。

我真该死。

可事已至此,许多事情都已不在我掌控之中。

母亲看出我和周恪关系不一般,也没多问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

“孩子,我们家的情况特殊,南方从小吃了很多苦,以后要是闹矛盾,你多包容她一些。”

周恪爽快答应了。

我高考成绩一般,为了躲避母亲,也为了能待在他身边,我们一起填报了隔壁省的大学。

只不过他念的是985高校,我则是边缘的211。

平时他经常联系我,问我和母亲的情况,细心得让人有些难以招架。

室友们还开玩笑说:“南方,你男朋友真够黏人的。”

我只能干笑,心里还真有点搞不清楚,他到底更在意我,还是我家的那些纷扰。

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?如果不是我们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,他也不会靠近我。

成年后,我决定不再依赖周恪给我供应精神类药物,选择自己去医院的精神科。

医生说我有些焦虑和抑郁,建议我接受心理辅导,可我心里有太多顾虑,一口回绝。

只吃药,勉强维持着。

时间久了,我的身体渐渐对药产生了耐药性,病情越来越难治。

为了有效果,我经常偷偷调整服药量,根本不听医生的嘱咐。

这种行为,只会把已经脆弱的身体推进了更深的谷底。

两年后,听到穆惟一的消息时,我仿佛见了鬼,呼吸急促,浑身颤抖,完全无法控制自己。

涂警官来了我家,带来了重要消息。

当年在火车站附近拐卖儿童的那伙人,终于有成员落网了。

这群人从2000年初开始,十多年间在多个省市间漂泊作案,行踪飘忽不定。

可所谓百密一疏,偏偏就在上个月,一个被叫“戎哥”的头目被村民发现并举报了。

经过两地警方的蹲守几天,终于把他抓住了。

审讯时,“戎哥”交代出了大部队的具体位置。

还主动交代了另一名同伙“阿花”正藏身在Y省边境。

涂警官把当年失踪孩子的资料一一拿给他看,他对拐卖事情供认不讳。

可是,提到穆惟一的时候,他却皱了皱眉头。

“怎么,你不记得她的下落了?”涂警官问道。

“不。”

戎哥摇头:“她一直跟着阿花,从小就在一起。”

我妈听着涂警官的话,那双一直在爸爸葬礼上都没流血的眼睛,突然忍不住涌出泪水。

她紧握着涂警官的手,背脊弯得像只虾。

“警官,警官,我求求你,一定要把我女儿安全带回来……”

说着,她软软地坐倒在地上,哀声哭着:

“老伴,你命苦啊!明明再等两年,我就能见到幺儿了……”

我也跟着哭了,但泪水里更多是恐惧。

穆惟一还活着,可那对我来说,简直就是死刑倒计时。

涂警官离开时,在门口停下,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:“南方,祝你今晚能睡个好觉。”

逮捕阿花那天,对我来说,就像在等死。

无力抗拒,我把囤积的药全都一口气吃完,想用它麻痹自己。

周恪倒是显得高兴,温柔地说:“南方,你终于能和你妹妹团聚了。”

那一刻,我冷冷地盯着他,恨不得透过他的眼睛,看清他内心到底藏着什么。

周恪真的一点都不知道?那天电影院里,他真的没听到别的声音吗?他一直在我身边,难道真的是出于好心?

可悲的是,我没有任何证据,只能装傻配合。

要是撕破脸皮,我就彻底没退路了。

我浑浑噩噩地等着警方的消息,等着审判降临,谁知命运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——一个失去记忆的穆惟一。

她被送回来的时候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女。

皮肤白净,身材高挑,五官也没有一丝怪异,完全不像是被拐的孩子。

妈妈跪在她面前嚎啕大哭,而她却困惑地眨了眨眼,似乎一点儿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还是涂警官给我们解释,说她可能曾经历过某次意外,导致部分记忆丧失。

可这还不是最糟的地方。

即使失忆,也总有机会慢慢建立信任,重新培养感情,重新成为一家人。

可是,我心里却很清楚,这条路,注定不会那么容易。

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她亲眼看到穆惟一竟然认那个拐卖她的花姨为“妈妈”。

“她骗了你!我是你亲生母亲,是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!”母亲愤怒又痛苦地吼道。

穆惟一后退了一步,语气冰冷:

“不,妈妈,是你们故意把我丢下的。”

“如果不是她心软把我带回家,一天天养大,我可能早就死了。”

“不是我!我没有那么做……”

母亲痛苦地瞪了我一眼:

“好多年我都没提过这事,都是你的错!如果那时你能陪在一一身边,她怎么可能被拐走!”

她紧紧抓住穆惟一的裙摆:

“一一,她只是个人贩子,你上当了!她养你,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女儿死了,想拿你顶替罢了!”

“那她也是我妈妈!”

穆惟一颤抖着,怒火几乎冲破胸膛,“她对我好是真的,你凭什么说她坏话?”

母亲捂着胸口,发出阵阵呛咳,突然晕了过去。

她被急忙送进医院抢救,生命体征勉强维持着。

对她来说,丢失多年的至亲好不容易找回来,居然不认自己,还变成仇人,这无疑是压倒她的最后一击。

她倒下了,照顾母亲、配合警方取证的任务全落到我肩上。

这时,我才真正认识到,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无知的孩子,而是必须承担责任的大人了。

讽刺的是,我居然和罪犯站在了对立面。

我见到了“花姨”那个当年拐走妹妹,却一直养着她的人。

法庭上,花姨被判了死刑,她的面容平静无波。

即使穆惟一还认她作母,她十多年拐卖了十五个孩子,罪大恶极,不重罚怎能让人接受?

这是她自食恶果。

那我呢?

我看着法庭上方的国徽和“公正”二字,脑海一片恍惚。

这些年,父亲猝死,母亲重病,唯一的妹妹流落他乡、失忆,我也精神崩溃。

自以为是的报复,究竟带给我什么?

法庭上,穆惟一泪流满面,她说愿意接受判决,但“妈妈”从未亏待过她,她不会回到那个曾丢弃自己的穆家。

这个言论瞬间引爆舆论,穆家的破碎瞬间成为焦点,每天都有无数镜头和麦克风盯着我。

“穆小姐,您妹妹真的是您故意遗弃的吗?”

“对于家里的那些悲剧,您有什么话想说?”

“听说您妹妹已跟穆家断绝关系,不再往来,能透露点内幕吗?”

……

我只能被迫休学,一边照顾母亲,一边应警方要求和妹妹接触,同时躲避铺天盖地的媒体追踪。

身心疲惫到极点,只想找个出口,哪怕是解脱。

关键时刻,周恪出现了。

可他并不是来帮我解决问题的,而是发给我一段录音。

那是高中时,在那个电影院录下的录音。

达摩克利斯之剑,终究还是落下来了。

但听完这段暴露了我罪行的音频,我却意外地平静,反而问他:

“这么多年了,你到底想干嘛?”

“别误会我,南方。”

电话那头,他声音依然温和,“要是我真想威胁你,早就私下卖给媒体了,何必先联系你?”

“说得轻巧,检举这种事,谁会像你这样做?”我冷笑回应。

“南方,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。”

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无奈。

“我一直知道你对我有戒心,觉得我别有用心,没错,这段录音我是有责任的,但那不过是因为我太好奇你了。”

“我想知道你的过去,想知道你背后的秘密,还有你那些难言的忍耐,其实,我听完真相后,只剩心疼。”

“外人根本不懂我们之间到底是种怎样的感情,我们都是长子,父母偏爱弟弟妹妹,而我呢……我也干过和你差不多的错事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我打断他,心里一阵发毛:“你说的相似的错事,是啥意思?”

他轻轻笑了笑。

“错事就是,很多年前,我说弟弟是特殊儿童,但其实并不是先天性的。”

“我给他下过一种药,害坏了他的脑子,妈妈根本不知道,如果没出事,他本该比我聪明得多。”

“你应该不会太惊讶吧,南方?毕竟我们一样——出发点从来不是公平正义,只是嫉妒而已,你那次催眠说是为了替那只小狗报仇,可你从没提过它的名字。”

“它,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?”

“好了,现在你也有我的把柄了,咱们算不算同船了?”

“你这个疯子!”

我忍不住骂他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他回敬我:“南方,既然现实这么折磨我们,为什么不想着离开呢?”

“等大学毕业,我会卖掉父亲留给我的房子,带你一起出国,去个没人认识我们,能过得快乐的地方。”

“南方,我真的……是真的不想离开你。”挂了电话,我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的。

我只记得,当时对他说了一句——“好,那你来找我吧。”

我错了,他也错了。

两个疯子,根本不该互相惹火。

那天,我守在家等他。

他一出现,我激动得一下扑上去,可没想到我掏出匕首,直直扎向他的胸口,一下,两下……

鲜血喷涌出来,温热得触手可及。

他倒下时,脸上还带着惊讶。

“周恪。”

我站在他上方,平复着气息:

“我不会把你我的丑事说出去,我知道你很在乎面子。”

“那就这样了结吧!”

可惜,好景不长。

正当我准备补最后一刀,蹲守的狗仔突然冲进来,把我拉开。

周恪虽重伤,却侥幸保住了性命。

我不怕他揭发我,不怕坐牢,也不怕死。

然而他说醒来后,对外却说我是精神病发作,属于冲动杀人,他愿意原谅我。

就这样,我莫名其妙被判了六年,罪名是故意杀人未遂。

网络上炸了锅,大家都说他是绝世好男友,说我们穆家阴气太重,连祖坟都得看看。

他们懂什么?我忍不住想,还不如关了几年狱,清静清静。

这几年,能不见周恪、母亲还有穆惟一就好了。

可有个人,我一直放不下——涂警官。

我还想见她最后一面。

“花姨”那起拐卖案破了,涂瑄功成身退,还升职去了外省。

走之前,她来过我们家,想帮我联系律师告那些无良媒体,但我干脆拒绝了。

她身份特殊,我更是特殊,我们不能再牵扯在一起,免得影响她的前途。

我像只怕光的老鼠,长时间不敢看任何和她有关的消息,但又忍不住想起她。

初一那年,她在雪地里披着糖霜般的衣领,短发里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
如果不是我自作自受,这辈子怎么会遇见她?如果不是我自作自受,我也不至于连看到她名字都会羞愧难当。

最终,我咽下这奢望,默默服刑,接受此生不再与她有瓜葛的现实。

可就在服刑期间,有人意想不到地来看我。

当然,不是涂阿姨。

是穆惟一。

她来探监,是为了告诉我,母亲去世了。

那些家长里短的风波,耗尽了她的心力,今年开春,她郁郁而终。

临终前,她立了遗嘱,分配了财产。

我木然地点点头,心想,就算她把一切都留给穆惟一,也无所谓了。

我这个臭名昭著的神经病兼杀人犯,存在的唯一价值似乎就是加快她的离去,她恨我,那也是理所当然。

可穆惟一轻轻叹了口气,说:

“张女士,她把车和房子留给了我,但剩下的四十万存款是留给你的。”

她继续说:“她知道你出狱后会遇到很多困难,所以特地留了这笔钱给你,你放心,我不会私吞属于你的财产,你可以找个你信得过的代理人,帮你处理这些事情。”

我张开嘴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“你……那个……你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吗?”我鼓起所有勇气,艰难地问道。

玻璃那边,穆惟一盯着我看,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悲伤,也没什么表情。

但就是那目光,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。

“姐姐,你为什么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呢?”

“什……什么?”

听到这个称呼,我下意识地靠近,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
她却微微往后一仰,和我拉开了距离。

“我还以为这个结局,是你我都能接受的。”

“其实有件事,如果现在不讲,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了。”

狱警就在旁边,我不敢太过激动,只是咬着嘴唇,定定地看着她,等着她把话说完。

“姐姐,其实我小时候和你一样,都不怎么喜欢大人,但我倒挺听你的话。”

她轻轻笑了笑,像是在随口闲聊。

“你也记得,是你带我长大的。”

“所以那天你去买可乐,我一直在原地等着你,一直一直……”

“可惜,那个坏人来的比你还快,要是你早一点点,我也许就能喝到那瓶可乐了。”

“你……惟……惟一……”

我全身无力,冷汗直冒。
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起十年前城南火车站里,那道对我点头的小小身影。

原来她没骗我,是我一直在骗自己。

我低下头,感觉这一辈子,甚至永远,都再也无法正视她的眼睛了。

这,就是她教给我的“自作自受”的全部意义。

我出狱,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。

穆惟一卖掉了她那份遗产,离开了这个国家,连一句话都没留下。

她选择远离这片伤心地,而我,却永远被困在这里。

那段时间,我根本不敢出门,日子一天天过得毫无目标,甚至一度想追随父母走上不归路。

直到有一天,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涂瑄,那个画面瞬间让我清醒过来。

她已经步入中年,脸上多了几道皱纹,但精神头儿一点没减,眼睛依旧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
那是一次关于“少年犯”话题的采访,她面对镜头侃侃而谈:

“我们的法律在这方面还需要不少完善,尤其是刑事责任年龄的规定,争议一直不少,就拿这次案件来说......”

我坐在沙发上,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心里满是敬佩和怜惜。

同时,我们也得清楚地认识到,家庭和社会教育的缺失对青少年的影响有多大。

很多“少年犯”背后,其实都有一个严重失调的原生家庭。

比如父母偏心、暴力、长期缺席,这些都深刻影响了他们的身心健康。

我紧握着遥控器,手指微微发抖。

涂瑄的目光炯炯有神,仿佛透过摄像机直视着我,像是在和我对话:

“……最后,我想对那些曾经犯过错、觉得自己人生无望的年轻人说:人生总有转机,不要太早陷入死胡同。”

“要勇敢承担责任,积极改造自己,争取早日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。”

阳光慢慢透过窗户,洒在我身上。

心里那个想死的念头,也渐渐淡了。

我翻出妈妈留给我的银行卡,决定在街角开一家小卖部。

可乐被我放在最明显的地方。

也许,我还能等到那个自己真正想等的人,或者,我得一直用自己的方式赎罪。

但无论如何,我不会再绝望了。

我相信涂阿姨说的,都是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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